他想像中闻钥知的梦境会是可怖的黑夜,横行的邪祟,
独独没想到居然会是校园。
其中一个男生在与他错身时,倏地停下脚步。
男生如墨般的眉毛略微蹙起,盯着眼前比自己年长不少的年轻人,打量那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:
“你是……”
陆鑫橙微微一愣,对方居然能看到他。
面前的初中生相貌及其出众,浓墨般的五官,运动后泛出健康粉红的透亮皮肤。
在一群人里就好似最璀璨的星辰,让人挪不开视线。
陆鑫橙勾起嘴角,脸上迅速浮上温和笑意:“同学跟你打听个人,闻钥知,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?“
男生打量一眼灰发青年,很明显的一愣,半响:“十班,走廊到底就是。”
男生向前一指。
“谢谢。”陆鑫橙冲他稍一点头。
男生迟疑地多问了句,“你是?”
“新来的老师。”陆鑫橙歪头一笑,满满的亲和感溢出。
男生的同学们跑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,纷纷停下脚步,
“怎么了,橙子?”
少年陆鑫橙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,但依旧快步赶上同伴:“没事。”
他接过伙伴抛来的球,一群人笑闹着跑进了教室。
陆鑫橙顺着他的背影,扫了眼教室门上方的门牌。
初三(六)班
初中时期的闻钥知和陆鑫橙并不在同一班,他们是高中才分到一班,并且成了同桌的。
陆鑫橙和杜烨顺着走廊走着。
这时候上课铃响了。
走廊“哗”地散了个干净。
两个人顺着空荡荡的走廊走到了末端。
在十班门口,陆鑫橙透过窗户,果然在最靠里的最后排看到了闻钥知。
主角专用位。
陆鑫橙咂嘴,他拍校园剧,演什么高冷校草或者是傲娇校霸导演必会安排的班级座位。
闻钥知还是初中生的模样,眉宇间已经有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男人通常在初中高阶段通常会经历一个尴尬期,生出鬓角小胡子之类的,但是闻钥知没有。
他应该真的是从小帅到大的那种,坐在位置上仿佛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里。
只是刘海确实是太长了,已经遮住了眉毛。
陆鑫橙怀疑他根本看不清老师黑板上的内容。
当然他也并没有在看黑板。
杜烨顺着陆鑫橙的眼睛望过去,“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?”
他说话时不知道是声音太大,还是两人的视线过于赤/裸裸。
闻钥知似有所觉,锐利的目光自教室中往窗外刺来。
对视的一瞬,陆鑫橙心中一跳,面上很是淡定移开视线。
好在闻钥知只是朝两人方向看了一眼,随即调转了方向。
那双微佻的桃花眼看向外面的天空,眼尾微不可查地一跳,似乎察觉到了一些非同寻常。
“我们要直接进去找他吗?杜烨面上露出些许浮躁。
陆鑫橙摇摇头:“不急,等下课吧。”
闻钥知是个很警觉的人。
一旦意识到在做梦,有可能会立刻醒来。
陆鑫橙也很好奇闻钥知的梦中有什么。
总不能纯上课吧,这也太无聊了。
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。
镜片后锐利的眼睛往台下扫视一圈,视线停留在了最角落的身上。
“闻钥知,你来回答。”
闻钥知收回心神,站了起来。他脸上神色丝毫不慌,完全没有学生被捉到开小差的窘迫。
“我没听懂。”他的眼神坦然,像是真的没有听懂刚才老师教的内容。
他的态度既不散漫也不轻浮,但“那句我没听懂”到了林读生的跟前,就变味了。
他眼中,角落中学生的嚣张又挑衅,那神情仿佛在说:“我就是没听,你能拿我怎么办。”
权威受到挑衅,林读生当然不会放过他,厉声:“你重复一遍我刚才的问题。”
闻钥知将问题重复了一遍。
林读生没抓住错处,心中气更大:“那我再为你一个人讲一遍,全班同学也都在陪你听一遍。”
他并没有叫闻钥知坐下。
闻钥知也没有坐下。
又过了十分钟。
林读生扫到最后排罚站的男生,头微微下垂,刘海盖住的眼睛已经闭起来了。
!!!
他整个人火直接烧到了头顶,抄起桌边的一根粉笔就扔了过去。
在同学们的轻呼声中,林读生心中也一紧。
下一秒,更响的惊呼声在教室中炸起。
闻钥知握拳的手从额前挪开,他摊开手,看着手中的半截粉笔,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“天呐,他是怎么接住的啊。”
“空手接白刃啊,也太牛了吧,你之前说晚上看到他晚上在打猎,我之前还不信,现在信了。”
“他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啊,站着都能睡着,这得多困啊。”
一时间,教室里炸开了锅,同学们虽然都是小声蛐蛐,但几十号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就不得了了,林读生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,他愤怒地一拍讲台,“闻钥知,你当教室里什么地方了,给我出去站着。”
闻钥知在同学们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从最后一排走到最前面,将粉笔放回讲台上的粉笔盒中,从正门出去了。
林读生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狠狠地咬着后槽牙。
没想到上课才没多久,闻钥知就被老师赶出来了。
杜烨看着从教室里不紧不慢走出来的男生,略微有些紧张。
他捏了捏拳头,做了下心里建设,正打算上前搭话,没想到闻钥知并没有在走廊上停留,他只余光微微扫了两人一眼,便径直顺着楼梯往上走了。
杜烨记着陆鑫橙的话,不能做突兀的行为,稍一迟疑,便错过了拦住闻钥知的机会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杜烨呆呆地看向陆鑫橙。
“跟着呗。”陆鑫橙耸了耸肩。
他担心被闻钥知看出他的身份,所以刚才闻钥知走过时,他看似风轻云淡靠在走廊看天空,实则已经随时准备跑路。
现在可以确定闻钥知没有察觉出来异样。
进入梦中后,他和杜烨与寻常人无异,能被看到,也能被接触到,这点他们刚才已经验证过了。
现在连梦境的主人也看不出来,之后行事也就方便多了。
顺着楼梯,两人跟着闻钥知上了天台。
楼顶的平台宽大敞亮。
天台视野广阔,少年立在高起的边缘处,宽松的校裤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少年的眼神冷冷地掠过眼前的葱葱校园,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他低下头,直视着七层以下的地面。
陆鑫橙远远地看见,心中没来由的一惊。
他那个角度刚好能从侧后方看到一些闻钥知的眼神。
初三,刚好是他舅舅失踪的那年。
闻钥知失去了最后一个长辈亲人,失去了唯一的依靠,也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羁绊。
少年的眼神中没有恐惧,也没有丝毫的生气。
陆鑫橙:…………果然是噩梦。
如果他跳下去了,梦应该就醒了。
那么现在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。
天色变得比刚才更阴沉了,一片厚重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从远方飘过来。
“呜呜”微不可查的呜咽声从下方传来。
少年微微皱起眉头。
一只黑色的猫咪挂在空调外机的护栏上。
它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了,只有一只爪子卡在了栏杆中间。小猫发出微弱的呜咽声。
闻钥知面无表情地盯着小猫,黑色小猫可怜兮兮地望向人类。
闻钥知手掌扒住天台边缘,五指发白,手背的青筋凸起,精瘦的小臂紧紧贴着瓷砖,两只脚稳稳地落到了空调外机的顶端上。
脱离困境的小猫被裹进温暖的校服里。
闻钥知将校服外套扎在背上,打算原路返回。
这时顶上伸出一只手,修长的五指向着闻钥知展开,
闻钥知微微一怔。
“同学,我拉你上来。”
天台上,
被救援成功的当事黑猫舔着受伤的爪子,在校服上蹭了蹭脑袋,飞快地跑路了。
闻钥知将校服捡起来,掸了掸尘土往肩上一挂。
他的眼睛只轻轻与白毛青年交汇片刻。
初中生点了点头,闷声说了句,“谢了。”
正打算离开天台,白毛青年身边的板寸高个拦住了闻钥知。
“闻……同学,”
闻钥知莫名的抬头。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。这两个人看年龄不是学生,学校里通常只有教职工,不太会有社会人士。
这两个人刚才似乎在教室门口就见过,现在又跟着他上了天台。
闻钥知心中刚升上一些警惕。
“轰隆”
一声落地滚雷将他的思绪打断。
漂泊大雨霎时倾泻而下。
在大雨落下的瞬间,陆鑫橙就感觉到了什么。
即便是在梦境中,这场雨也来得太突兀了。若非是闻钥知因为挚友的死内心忧郁到下雨,就是那邪灵搞的鬼。
当然,前者的可能性为零。
很快,陆鑫橙的想法得到证实:这场雨及其的夸张,甚至带来了海啸般的洪水。学生的尖叫声和哭泣声被掩盖在猛兽般的浪潮下。
在短短一分钟内,就淹没了一半的教学楼。
整个校园在短短的时间内,沦为人间地狱。
三个人从天台上往下看去,
杜烨怔立在那儿,突如起来的暴雨和洪水让他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。
陆鑫橙食指上的戒指开始迅速发烫,他能看到杜烨周身的气体蓬勃地鼓胀着。
他的四肢都在颤抖,瞳孔因为恐惧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。
陆鑫橙安抚性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,杜烨周身的气体抽丝般钻入了他手上的戒指。
闻钥知走到天台边缘,近距离观察在下方浑浊湍急的水流。
他的目光晦暗不明,此时,一个大浪拍上岸,险险卷走了站在边缘的闻钥知。
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,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。
掌心的微凉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递到肌肤上。
闻钥知的身体一僵。
“别害怕,老师在。”
闻钥知偏头看向身后青年。
那人将他护在身后,声音温暖而自信:“老师会游泳,你躲我后面。”
闻钥知:…………
“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,我姓陆。同学,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级的?”
闻钥知:“初三十班,闻钥知。”
“现在的突发情况下,你要跟老师呆在一起,千万不能单独行动。”
闻钥知视线看去,除去他们俩,天台上的另一个人,身体微微战栗,眼神怔愣,眼底充满恐惧。
这应该才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。
灰发青年面色沉静,光看表情没有丝毫露怯。
那张俊俏的脸,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
但闻钥知可以确定,他之前从未在学校里见过此人。
闻钥知的视线下移,那只刚刚在天台边伸向他的手此时紧紧贴在腿边,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原来并不是不害怕。
闻钥知刚想谢绝实习老师的保护,由远及近的传来一大串动静。
随后,天台的门被重重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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